前些天里,一个春日的午后,邻居家的宅院中传来了一片钉锤和木锯的声音。这种情况并非绝无仅有:到处都有人在大兴土木,而德里的景致也在为之改变。一场季节性的仪式就要开始了,而我现在看到的,不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。趁着一年里难得的数月清凉,家家户户的印度人都要将房屋来一番改头换面。至于我的这些邻居,他们正在筹办一场婚礼。木匠们在当天搭起了一个帐篷架子,还用红白两种颜色的织物隔出了一间临时的休息室。一辆辆卡车,运载着成卷的地毯和布匹、成捆的鲜花,以及其他分门别类的装备,一次次地在门口停靠,并清空所有的货物。到了晚上,新娘的姐妹们穿上缤纷的莎丽去迎接客人们的到来。在这一整晚,歌声和音乐,绕梁不绝。
这是印度婚礼季节里的一幅普通场景。印度的婚礼季,大概要从当年的10月延续到来年的5月底,之后便是难当的酷暑和连绵的雨季。近几个月来,在我住的这条街上,家家户户的婚礼标记就像是雨后的繁花,次第盛开。有的人家,如果不是门口悬挂了亮橙色的金盏花和墨绿的槟榔叶,可能会一直像原先那样,碌碌无闻。在另一家的房顶上,透明织物结彩披挂而下。于是,整个房子就像是一艘即将拔锚启航的巨舰。
在各种文化里,结婚都是人生旅程当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。但在印度,结婚还是中产阶级家庭的一座里程碑。一家人经过好几年的辛劳积蓄,开始全力操办一轮轮马拉松式的聚会和仪式,继而逐步进入婚礼的主题。
印度人正变得更为富有,他们要花费更多的钱来精心打造这种为期数日的婚庆活动。根据印度杂志《一周》的一篇报道,印度婚庆业的年产值已达310亿美元,并且正以25%的速度在逐年递增。
今天,人们可能会选一家酒店来举办招待宴会,这样就可以容纳下上百名的宾朋。如果是耗资数百万美元的超级婚礼,那就得到乡村俱乐部这样的地点来举办,这样才可以容纳得下上千名客人。但对许多印度人来说,有些婚礼庆典的内容还是要在家里举办。
基娅拉?纳特说:“家,是你种种记忆的归属。你属于这块空间。”今年春天,她在新德里的父母家中成婚。“当你要离开家的时候,在家中度过的每分每秒,它们的意义都变得格外地强烈。”
有一种聚会名为“指甲花彩绘”,届时新娘和女性宾客的双手都会饰满凤仙花朵(注:凤仙花,又名指甲花。花瓣挼碎后可用来给指甲染色)。这种聚会通常会在新娘或新娘亲属家中举办。在正式婚礼之前,还会办一场包括声乐、器乐与舞蹈的“音律会”,一般也是要在家中举行。
莫希尼?巴蒂尼说:“在家做‘指甲花彩绘的一个重要理由,是要将所有的家务活融入到婚礼庆典当中。亲朋好友们聚集起来,通过一种较为亲密的方式来进行庆祝。”今年3月,莫蒂尼的妹妹拉迪迦刚刚在德里完婚。
然而,即使是在家庭这个领域,印度婚礼的外在形式与感觉也在经历着重大的变化。在印度教的婚礼中,红色与金色曾经是主要的装饰色。婚礼上的首选花卉则是金盏花。这是一种寓意吉祥的花朵,专用于宗教奉祀。人们将它缀成一长串的花环,并且悬挂在家中。
但印度的传统也在改变。人们的收入在提高,他们的游历越来越丰富,因此品味也在上升。许多印度人的要求更多、眼界更高。随着跨区域婚姻的增多,来自新郎新娘各自不同文化传统里的多元因素,也会因此而结合到一起。
在过去,婚礼要由新娘的娘家人来安排。现在新娘和新郎说话也比较算数了。温和的色调,轻柔的织物,也许会替换下传统的红色、金色,以及厚实的布料。有些被赋予主题的庆典,可能还会吸收不同的文化与美学观点。无所不在的金盏花,可能会被调换成玫瑰、兰花、百合,或是非洲菊。
阿姆里希?珀尔沙德是一位婚庆策划人,他还在2002年米拉?奈尔的电影《季风婚礼》里担任过布景设计。珀尔沙德估计,仅仅是一场活动的设计和装饰费用,富有的印度上中产阶级就要产生60万卢比的开支。单独的一场活动,大概要涵盖食物、酒水、音乐和服务等各种项目,其全部费用将高达250至300万卢比。据各位婚庆策划人说,最为富有的印度人办一次婚礼的费用,可能会达到数百万美元的水准。
普里提?辛格的女儿在今年2月份出嫁。她聘请了珀尔沙德来帮助策划并协调包括婚典在内的六场活动。其中五场活动的举办地,是在她德里的家,以及妹妹的农庄里——那所农庄是德里近郊一处带游泳池的庞大地产。
辛格在家里举办了一场鸡尾酒会。在酒会上,数米长的柠檬绿和黄色织物从二楼阳台上披挂下来,横贯在整个院落的上方。辛格家的这座房子,变成了一个淡彩的茧壳。珀尔沙德最初做过花匠,他用娇嫩的玫瑰覆满了整座大门,还用一些常青藤和爬山虎遮挡住了房子的部分视角。他放弃了传统的做法,没有用白色灯光将整个宅子里照得灯火通明,而是巧妙地将一串串灯光安插在常青藤叶的中间。
“音律会”的举办地是辛格妹妹家的农庄,聚会的主题则与佛陀有关。聚会上放置了一些神祗雕像、绘画作品,还有蜡烛,共有700号人参加。这些人一边听着DJ播放的印度教流行音乐,一边翩翩起舞。
这些只是那一周系列婚前庆典活动里的一项。日复一日,这所农庄不停地产生变化,就像是一个舞台的布景。那次“指甲花彩绘”的主题是印度“村庄“。在旧莎丽制成的几张大伞下,350名宾客们觥筹交错、杯来盏往。辛格说,这就像是莫卧尔王朝的时代。“小贩们”给客人们拿来手镯脚镯、手制的鞋只,还捎带来一些发带。这好像是一个乡间的“麦拉”搬到了德里一样。大约有600人参加了户外的招待婚宴,这一次的主题则是“英伦风格”。特点是粉色的桌布、玫瑰花束,以及粉色织物围成的穹顶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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